原创|这些当代诗人的作品,真的会让人笑出猪声

发布于 2021-03-02 23:17





大明湖,明湖大,

大明湖里有荷花。

荷花上面有蛤蟆,

一戳一蹦跶。

——《游大明湖》


我坚决不能容忍 

那些 

在公共场所的卫生间大便后

不冲刷 

便池 

——《我坚决不能容忍》 


买一箱啤酒回家

准备一周内躲开尘世

一个人喝酒

花开了

喝多了

想你了

喝得更多了

更想你了

下雨了,伴有雷电

一个人喝酒

身体内外都遭遇霜冻

明天开始

招一群人到我家打牌

——《大漠孤烟》


讲真,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文字,我直接笑出了猪声。


刚开始还以为,这只是网友在善意的搞笑,毕竟宋晓峰和王木生般的“诗人”,也曾经深入人心。


但我很快就发现,这些内容,并非来自相声、小品,也不是什么包袱和段子,而是非常正经的现代诗,其中一篇的作者,还是某权威期刊主编级别的领导。


我瞬间有一种想飚脏话的冲动。


但事实证明,老夫还是太年轻。


这样的诗人,这样的文字,如今比比皆是:


一只蚂蚁

另一只蚂蚁

一群蚂蚁

可能还有更多的蚂蚁

——《我终于在一棵树下发现》


肚子饿了

走着,走着,

馅饼

捡起来吃了

肚子不再饿

——《天上掉馅饼》

(不是我排版错误,原诗就是如此)


车被交警罚款了

还扣了驾照

老婆宽慰说:

亲爱的

别生气

等咱有了儿子

取名就叫“交警”

白天他叫你爹

晚上你日他妈

——《的士司机和老婆的对话》


和上面一样,这些文字,都是专业诗人的作品。


是我不明白,还是这世界变化快?


泼妇骂街般的语言,然后再多用几次回车键,敲出来的东西,就叫诗了?


呵呵思密达。



中国人对于“文化”二字,总是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热爱和崇拜。


任何事情,只要冠以“文化”之名,立马就会低端转高端,俗气变大气,LOW LOW LOW直接读为666……


就连一个小学都没毕业的酒徒,因为坚信“喝酒是一种文化”,哪怕喝得浑身发颤,也都会醉得心安理得。


文化嘛,必须发扬光大。


相比之下,吟诗作赋这般高雅之事,自然倍受群众欢迎。


不管在什么场合,只要有人来上一句“啊,此情此景,我想吟诗一首!”现场立刻就会鸦雀无声,不需要编剧,也不需要导演,现场的看客,迅速化身为演员,全都伸颈、侧目、微笑,只待“佳作”一出,立刻齐声喝彩,并报以雷鸣般的掌声。


整场演出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剧情的推进和角色的演绎,都堪称完美。


当然,唯一的瑕疵,就是吟诗的那个“主角”,台词有些磕巴,表情略显浮夸。


但主角的光环,让他根本停不下来,换个场地,他又会继续发力,展示他自认为远超李商隐、近追龚自珍的诗词功底。


至于吟出来的东西,是不是诗句,他完全不在乎。


原来正经词“骚人”,就是被这些搔首弄姿、摇头晃脑的“主角”们玩坏的。


那么问题来了,是谁给的勇气,让他们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吼出这些匪夷所思的短句?


其实,这根本就不需要勇气,因为作品不是物品,没有国家标准,这里该有多长,那边该有多深,不用依照什么规定,全凭自己的心情。


正因如此,无论何时何地,“主角”们的表演,都会鼻孔朝天、底气十足。


民间“主角”,尚且如此霸气,专业诗人的自信和自恋程度,就可想而知了。


国际消费有指南,
明明白白一小刊。
保健消费很分明,
我写诗文把它赞。
所有技师服务好,
所有顾客心里欢。
今日高兴洗脚后,
明日健步去爬山。
——《国际保健消费指南赞》


这是某市文联主席的一篇作品,在当地论坛公开发布后,网友纷纷拍砖,差评连连。


主席先生立马写诗回应:


网友文化我知道,
小学三年没毕业。
识字没我岁数多,
还想看懂我的诗。
欣赏不了就来骂,
没有一点正能量。
不是你们人太多,
砸了你们的电脑。
砸不过来我写诗,
一天十首写死你们啊!
——《致网友》

你看,在专业诗人的眼里,网友都是乡野村夫,根本不懂艺术。



当然,这里用“诗人”来称呼他们,似乎有些不妥,难免会以偏概全。


毕竟在当代诗坛,还有很多认真写诗且水平极高的作者,不能算在此列。


那就称为“大师”吧,反正这个词,已经和“骚人”一样,早就被污化和黑化了。


“大师”们写出来的作品,网友不懂没关系,有人()懂就行:


每次,她让我摸摸乳房就走了
我在我手上散发的她的体香中
迷离恍惚,并且回味荡漾
我们很长时间才见一次面
一见面她就使劲掐我
让我对生活还保持着感觉
知道还有痛,还有伤心
她带我去酒吧,在包厢里
我唱歌,她跳艳舞
然后用手机拍下艳照再删除
我们最强烈的一次发作是去深山中
远离尘世,隔绝人间
我们差点想留下来不走了
可是她不肯跟我做爱
只让我看她的赤身裸体,百媚千娇
她让我摸摸她的乳房就抽身而去
随后她会发来大量短信:
“亲爱的,开心点,我喜欢你笑”
“这次心情不好,下次好好补偿你”
“我会想你的,再见!”
我承认我一直没琢磨透她
她孤身一人在外,却又守身如玉
这让我为她担心,甚至因此得了轻度抑郁症
而她仍笑靥如花,直到有一天
她乘地铁出门,随流水远去,让我再也找她不到
——《流水》

这是一位国家级文学期刊副主编的作品,在很多网友打出了零分甚至负分的时候,有人却给出了这样的评语:


作品象美女摊开圣洁的身体,刺激着你的眼神和大脑皮层,是与非,曲与直,美与丑都在那里明摆着,让你开悟,明心,见性。


啧啧,中文啊,真是博大精深。


这段评语,看似平淡无奇,却是万能钥匙,用来评价任何一首作品,都会让人觉得恰如其分。


比如这一首,同样适用于这个评语:


经济形势不好
站街女明显增多
年龄大幅下降
垃圾箱一样
每隔几棵苦楝树就有一个
夜苦寒,霾浓重
年关又近了
北京的男人啊
抽时间来嫖一嫖我的这些姐妹吧
——《姐妹》


除了万能钥匙,还有一种万能句式:


作者特意用SS的笔法/语言,呈现出一种BB的效果。


这里的“SS”可以填上任何贬义词,啰嗦、荒诞、直白、干涩、刺目。


“BB”却可以换成任何褒义词,深刻、高远、透彻、奇诡、哲学的永恒、美学的巅峰。


这样一拼接,轻轻松松就会诞生出,无懈可击的评论之语。


澜沧江由维西县向南流入兰坪县北甸乡
向南流1公里,东纳通甸河
又南流6公里,西纳德庆河
又南流4公里,东纳克卓河
又南流3公里,东纳中排河
又南流3公里,西纳木瓜邑河
又南流2公里,西纳三角河
又南流8公里,西纳拉竹河
又南流4公里,东纳大竹菁河
又南流3公里,西纳老王河
又南流1公里,西纳黄柏河
又南流9公里,西纳罗松场河
又南流2公里,西纳布维河
又南流1公里半,西纳弥罗岭河
又南流5公里半,东纳玉龙河
又南流2公里,西纳铺肚河
又南流2公里,东纳连城河
又南流2公里,东纳清河
又南流1公里,西纳宝塔河
又南流2公里,西纳金满河
又南流2公里,东纳松柏河
又南流2公里,西纳拉古甸河
又南流3公里,西纳黄龙场河
又南流半公里,东纳南香炉河,西纳花坪河
又南流1公里,东纳木瓜河
又南流7公里,西纳干别河
又南流6公里,东纳腊铺河,西纳丰甸河
又南流3公里,西纳白寨子河
又南流1公里,西纳兔娥河
又南流4公里,西纳松澄河
又南流3公里,西纳瓦窑河,东纳核桃坪河
又南流48公里,澜沧江这条
一意向南的流水,流至火烧关
完成了在兰坪县境内130公里的流淌
向南流入了大理州云龙县
——《澜沧江在云南兰坪县境内的三十七条支流》

据说这是一首荣获鲁迅文学奖的现代诗。


它好在哪里、妙在何处呢?


万能句式就可以同时给出好几个答案:


作者特意用重复的笔法,呈现出一种刻板无味而又富有人生真谛的画面;
作者特意用枯燥直白的罗列,呈现出一种固执而不同寻常的诗意;
作者特意用笨拙而苍白的语言,呈现出自己对澜沧江朴素而深沉的大爱……


你还敢说这不是一首好诗吗?


退一万步说,他们的作品,全世界没人懂,都无关要紧,因为最顶级的“大师”,往往追求的,都是自己与自己的共鸣:


毫无疑问
我做的馅饼
是全天下
最好吃的
——《一个人来到田纳西》


关于这几行文字,作者自己曾这样点评:


既是对华莱士·史蒂文森《田纳西的坛子》在敬意之后的一个调侃和解构,也是对自身厨艺诗艺的自信展示。


连自评都是如此清新脱俗,就问你服不服吧!



看来,有些现代诗,果然是一种很神奇的存在。


这种神奇,类似于捶胸顿足养生学、一日暴富成功学、包治百病伪中医学的那种神奇,就是明明知道它是错的,但一时半会却说不清楚。


即便提出两点质疑,也斗不过那些“大师”们的嘴皮:


你说语言要高雅,他说白居易的诗明白如话。
你说文学要严肃,他说柳三变的艳词很轻浮。
你说不能写得太露骨,他马上跟你提《金瓶梅》和《废都》。


Emmmm……


你可能已经毫无招架之力,但是没关系,虚头巴脑的东西咱不懂,但是咱懂常识。


常识,是鉴定一切伪科学、伪文艺的照妖镜。




聊几点关于诗歌的常识,大家就会发现,从经典古诗词,到今日“大师”笔下的现代诗,完全就是一部诗歌的退化史和沦落史。


首先,“无格律,不诗词”,古人作诗填词,都非常注重声韵之美和对仗之美,写出来的作品,韵律流畅,节奏感极强,在很多场合,都可以拿来配乐演唱、伴舞助兴。



比如《长安十二时辰》中,李泌的《长歌行》就属于乐府诗,明显自带乐感,吟诵起来也是铿镪顿挫,极为悦耳:


天覆吾,地载吾,天地生吾有意无。
不然绝粒升天衢,不然鸣珂游帝都。
焉能不贵复不去,空作昂藏一丈夫。
一丈夫兮一丈夫,千生气志是良图。
请君看取百年事,业就扁舟泛五湖。


即便是民国之后的现代诗,虽然格律要求不是那么严格,但段落首尾、字里行间,依然会有一份抑扬舒畅的节奏感: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象一朵水莲花
不胜凉风的娇羞
道一声珍重 道一声珍重
那一声珍重里有蜜甜的忧愁——
沙扬娜拉!
——徐志摩《沙扬娜拉》


而“大师”笔下的文字,就算读上百遍,也体会不到丝毫的韵律和节奏之美:


徐帆的漂亮是纯女人的漂亮
我一直想见她
至今未了心愿
其实小时候我和她住得特近
一墙之隔
她家住在西商跑马场那边
我家住在西商跑马场这边
后来她红了  夫唱妇随
拍了很多叫好又叫座的片子
我喜欢她演的【青衣】
剧中的她迷上了戏
剧外的我迷上戏里的筱燕秋
听她用棉花糖的声音一遍遍喊面瓜
就想
男人有时是可以被女人塑造的
——《徐帆》


我在想,如果真要把他们的文字,拿去谱曲编舞,该用哪一种形式呢?


或许,只能是这样式的了吧:



其次,艺术都是相通的。我们可以从音乐中听到忧愁、伤感和欢愉,但绝对听不到一朵花、两头驴、三棵树。


诗歌同样如此。“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读完这些诗句,我们脑中会有画面,心里会有起伏,至于诗里的花有多艳、海水有多咸、鸟儿飞得有多远,这些具体的实物,我们无需在意,诗人也不用刻意突出。


而“大师”们恰恰是反其道而行之,总是坚持将直白进行到底,他们的笔下,没有任何画面、意境以及可以感发的力量可言:


就这样美美地过了两天,第三天上午
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两个保安冲过来
“你是哪里来的?中年男子恼怒地问
我掏出学生证,说我是大学生
男子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怎么能随便在这里扎帐篷唱歌?”
“海南岛政策不是象美国西部大开发
谁先来就谁占,就算谁的吗?
这一片海滩林子又没有人占据
我当然可以在这里安营扎寨啊!”
中年男子有些苦笑不得
“你还是一个大学生,这里是景区
有管理机构的啊,谁都随便来扎帐篷
那不是全乱套了吗?算了算了
反正目前你也没影响什么,你先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