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然原创·京味儿小说《北海往北是后海》61

发布于 2021-07-21 15:01


“老马!!马康成!!是爷们儿你给我出来!!!”

哥儿几个一回头,只瞧见派出所门口一个穿着一条艳红艳红的羊绒大衣脸色煞白的大老娘们儿已经一脚门里一脚门外了——

是王大雕,王主任。

 

 

 

61

 

 

你甭看牛根立膀大腰圆肚大身沉的,这里面就数他利索。

外面这一声划破清晨寂静的尖叫简直可以算是石破天惊,恨不得谁都没听清楚到底门外那大娘们儿喊的是什么词儿,更没有人反应过来到底是哪个大娘们大早起来的丹田气就那么冲的在派出所门口号丧——可牛根立瞬间就听出来了,并且打闪韧针的功夫他就反应过来了——是王大雕,牛根立老母鸡护鸡崽儿似的伸开俩大胳膊就把齐大年任大宝给推到问询室里面去了,反手抓着张宝来连带自己个儿可就没地方钻了,小小的问询室里面已经有杨亚欧和小楚儿,这又塞进去了俩人,根本转不开腰了,屋里人影绰绰大傻子也都看见了啊——牛根立情急之下踹开了西屋的小门带着张宝来就进去了。

“哎,那是马所的宿舍!”

“老实呆着吧,让她撞见够你喝一壶的!都给我蹲下!”

“谁啊,干嘛啊?!”

“蹲下吧!”

王大雕大步流星的迈进派出所的大门的时候简直就是在戛纳走红毯,脖子梗梗着,下巴颏子撅起来多高,感觉像是早上起来蹲坑儿屎拉得特别痛快那意思,嘴角往上翘着含着一丝丝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失礼貌,却有本儿有威严。她这一刻不是王主任了,你说她是王部长王首相王非洲酋长都有人儿信——

“马康成同志,我知道您就在这院里,麻烦您出来一下,我有话说!”

咣当一声门开了,蹲在地下的齐大年一把没拉住杨亚欧就这么眉眼高低的蹿出来了。

“你是谁啊?大早上起来的上这儿嚷嚷什么?!马康成也是你叫的?!”

“哎呦喂!你谁啊?草鞋没号儿该干嘛干嘛去,哎我说,你那鼻子是祖传的还是后天的啊,我认识一老中医,扎尾巴骨治鼻炎,我给你介绍介绍啊?”

“真的?扎尾巴骨,治鼻炎?这离二里地呢有这么神?!”

“哪儿凉快哪儿趴着去,话都说不利索还挺话多,哪儿就把你给漏出来了啊,让马康成出来见我!”

“马所值了一宿班刚睡下,您有什么事儿您跟我说吧!”

“跟你说?行啊,咱们俩是干净利索今儿领证去啊,还是拖两天等亲戚朋友来了再说啊?!”

“啊?领什么证儿!”

“火化证!我跟你领什么证,连你也想占我便宜!告儿你啊,我跟你说不着!(冲四下里喊,找人!!)马康成!你给我出来!又弄一小屁孩子这儿糊弄我是不是?!你还有点儿新鲜招儿嘛马康成!!”

“您别喊呢!——冤有头债有主,到底怎么档子事儿啊!”

“哟——(拖长声,类似老鸨子)小孩儿还打破砂锅问到底,行,他都不怕丢人我怕什么的啊,你们马所给我写了一封热情洋溢好几大片儿的情书撩骚我,约我昨晚上五色土见面,我顶着西北风去了,你干嘛去了?你弄个小丫头片子来糊弄我啊?!”

“什么小丫头片子,这里面怎么还有小丫头片子?!您是小丫头片子?!”

“我说跟我见面的小丫头呢!——丫头嘴那个损,从头到脚损我一嘎嘣脆,气的我半宿没睡着觉,我今儿就是来问问,你要是瞧不上我你给我写什么情书啊?你有胆子写情书你倒是有胆儿出来见人呢!教唆小姑娘干嘛啊,你就是这么教育孩子的啊马康成?!马康成你再不出来别逼着老干部骂街!!”

“你等会儿,我刚听出个眉目来——马所,给您写情书!?”

“啊,怎么的,你要看看嘛,学习学习?以后蒙姑娘去?荷塘月色写得好不好啊,这比那个写得可带劲多了!”

“不是不是,马所——他——看上您了?他是吃多噎着了吗?”

“怎么说话呢孩子?!你妈打小拿褯子给你擦得嘴啊?!他怎么就不能看上我啊?!我这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儿有身段儿的我比谁差了啊,不说风华正茂我也是风韵犹存吧,你瞧着我像五十多岁的人嘛?我这还没捯饬呢!我捯饬捯饬连你也得看直了眼!他马康成是谁啊?不就一派出所所长嘛还是副的没转正呢吧?!他怎么就不能看上我啊?!”

“这都怎么档子事儿啊——”

“马康成,你甭这儿装糊涂啊——挺大岁数的人了,还能洋洋洒洒的写好几大片儿情书,小钢笔字儿写得还挺拿人的,你说你这叫浪漫啊还是叫老不正经?你自己说,你自己琢磨琢磨!情书您写的人五人六儿的你,掏心掏肺一片赤胆忠心,恨不得扒开胸脯子给我瞧瞧这颗心是火炭儿红了你,炸着胆子小心翼翼的约我见面,您装什么腼腆的少男啊?!行啊,信写了,话说了,您倒是出来见啊!屎到屁股门子了往回坐是不是啊?!”

“您这话说得这么难听呢?!”

“哪儿有好听的啊,干嘛说好听的啊,他配说好听的吗?”

“好嘛,您这带着喷壶来的——”

“我啐你一脸雪花蜜!跟你们马所学点儿好,办案,为人民服务他可能还是靠谱的警察,你跟人学这个,眼睛瞪得像铜铃,耳朵竖的像天线,给我们带来生活安宁,是不是?这搞对象的事儿就别学他了,我也算是阅人无数,我就没见过这么怂的鸟儿,哆哆嗦嗦的约个会,那词儿写得那叫一个撩人,那叫一个浪漫,那叫一个闷骚,怎么您没写现代诗去啊马康成!——您要是写了诗去还有他们什么事儿啊,您就是中华第一骚客了啊!——结果事到临头您当了缩头乌龟了不敢去了,你拿我当什么啊?!锅烧热了不炒菜,炕烘热了不睡觉,水坐开了不洗脚,要干嘛啊?拿我当礼拜天过呢?拿我当火锅子开着呢?!好,你临到头怂了,行,你自己过来跟我说啊,王卫东同志我觉得我各方面条件都不行我配不上您,没问题啊,我站起来就走绝没二话,好像谁非要死黑心的上赶着非你不嫁了似的,我懂,你这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何其毒也!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怎么就头一天爱的死去活来,后一天就成这样了我没想明白,我想了一宿没想明白,你把你闺女弄来什么意思啊?让你闺女数落我一顿什么意思啊?马康成你今天必须得给我一个解释——东风吹战鼓擂,这个世界上究竟谁怕谁?!”

“您打住,歇会儿,您喘口气,再这么嚷嚷我怕您放了炮——咱们心平气和的说哈——我没明白,我们马所没闺女啊,他离婚十来年了就俩儿子大儿子刚上高中小的六年级还都不跟他过住在顺义那边呢,这里面就怪了啊,谁跟您见的面啊!”

“少来这套,没闺女?那我是撞了鬼了是吗?你少跟我这儿打马虎眼,你们都是一丘之貉,一丘之貉!!你给我叫他起来站在太阳地儿底下老老实实原原本本把事儿给我说交代清楚了咱们没事儿,要不然从打今儿开始我就在这儿跟你们同吃同睡同劳动了我看你们谁恶心?!”

屋里,牛根立俩手死死地捂着嘴,真不敢乐,憋得他大脸蛋子通红通红的。俩肩膀忽闪忽闪的直颤悠,身背后的小行军床上,马所翻了个身,还是被吵醒了——

“谁啊,嚷嚷什么呢?哎你们俩谁啊?!”

“嘘!别出声儿马所!”

“不是你们谁啊,怎么进来的?!这什么地方啊派出所所长办公室你们敢往里闯啊?!”

“您别出声我的爸爸,您自己瞅瞅外面是谁?”

“谁啊?哎呦——她怎么找这儿来啦?!”

“来来来,您过来,蹲这儿——”

“我?”

“嘘!!!您怎么矬老婆声高呢?!”

“我蹲这儿?”

“您爱蹲不蹲,反正您要是不听我的一会儿王主任瞧见您了是什么后果您自己瞧着办!”

马所看了看牛根立,凭借着自己小三十年的基层民警的经验,眼前这个红脸的壮汉虽然说是满脸跑眉毛肯定没憋好屁,可还不算是个坏人——就是怎么瞧这俩怎么眼熟——他看了看外面已经炸了毛的公鸡似的王大雕心里面也有点儿怵头,那次饭局上自己的俩手差点儿让她给摸得秃噜皮了。

马所好汉不吃眼前亏,蹲着挪了几步到了牛根立的身边。

“我怎么瞧你们俩那么眼熟啊!”

“贵人多忘事,上次我们跟老四打架,在延吉冷面让您那没鼻子的小警察给捏了,那孙子让我们打了非让齐大年跟他道歉,记得吧?我们是大年的发小儿啊!”

“哦哦,磨盘胡同的,你是那肉联厂的胖子,你是张大妈的儿子是吧?!”

“哟呵,您记性还真好,不愧是我们这片儿的所长啊!爱民如子说的就是您吧?!”

“马康成,你给我出来!!!你别让我看不起你!你再不出来我就把你的情书当着你的孩子们都给你念出来我看你丢人不丢人!马康成!!!”

“少拍我马屁,这怎么档子事儿啊?!我这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怎么意思,什么我还写了个情书,我闺女又怎么她了?我哪儿有闺女啊我,我倒想有个闺女呢我有那命嘛我?!”

“您冷静,冷静——我跟您说,这里面儿啊,事儿大了!”

“马康成你还这儿躲着是不是?你还甭打算躲到十五,你初一都躲不过去了你,今天你说出大天儿来我也得跟你见个面,咱们当面锣对面鼓有一说一,把话咱们得说清楚说明白了,不能这么稀里糊涂的涮我一道,人家在单位也是有头有脸一领导干部,对不对啊,手底下也管着好几十个人呢,整个医院谁见着我不得站住点个头叫声‘王主任,早啊’,哦我受你这个呢我?!你是痛快了,提上秋裤不认人,我这脸往哪儿搁啊,我这名声还要不要啊?!你玷污了我的名声我怎么做人呢?!”

屋里,马康成直抖落手。

“哎,别扣屎盆子啊,我什么时候玷污了她了?我还提上秋裤不认人,我根本我就没脱秋裤嘛我!”

“都明白都明白!这事儿啊您得听我从头跟您说——书得打头听,听头不听尾您不知道他的归根结底,听尾不听头儿您不知道他的始末缘由——这段书我要打头上论,得多早说到热闹当中,这段书我要从尾上表,有尾无头不知始终,一不唱头来二不唱尾,掐去两头儿一一一不唱当中——”

“别挨骂了!什么节骨眼了您还这儿贫呢!咱们仨在这蹲着好看是怎么着啊,臭贫都没个轻重缓急!”

“我说我说——这事儿啊,他是这么个事儿——”

张宝来偷偷摸摸的拽了一下牛根立的袖子,示意他别说话,您在哪儿掏坏都成您看看地方啊倒是,跟派出所长掏坏,那不等着吃不了兜着走呢么?这一把按说是拽的极其隐蔽了,牛根立当然感觉到了自己的棉袄让他揪了一下,他并不打算闭嘴,反而借着这个当儿倚疯撒邪了——

“哎,宝来这我可得批评你了啊,你这是什么觉悟,你想要干什么,不让我跟马所汇报真实的情况?这个问题就严重了知道吗,马所的名誉受损还在其次,关键是会引发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重大损失啊,我当然得跟马所交心了,您说是不是马所?”

“对,交心,有一说一!”

“就是,所长,咱们人民警察是不是为人民服务!”

“那惹了金德的!必须的!这都刻在我们骨髓里头知道吗?”

“那您不能看着人民群众有难您不管吧?!”

“肯定不能啊,我们为了人民群众那就得冲得上去,关键时候能牺牲生命!”

“那就行了,那我就得跟您说说这内中儿的实情了!”

“你差不多点儿吧!”

“马所您看他——他也是怕您吃亏!”

“宝来你别顾虑,不用怕,天大的事儿都有我马康成一个人盯着,我给你们做主!”

张宝来撇撇嘴,心话说,你给我们做主?你眼前的这位是恨天无把恨地无环三十六个心眼儿七十二个转轴的混世魔王金头大老虎天下第一老剑客贾明,不是,天下第一贱嗖嗖的牛根立同志,你不招他他还给你攒个局呢,你这信着他说你听他掏坏,您哪,都接不住!我看看到时候谁给你做主——老马所长,您要倒霉您信吗?!



“胖子,说!没事!”

“哎,必须实事求是,坦白从宽,这大姐啊是北面那医院的后勤主任,这您知道吧,你们吃过饭——”

“对对对!”

“吃饭的时候您发现她有什么不对劲了没有?”

“那是相当不对劲啊,不喝酒还跟个人似的,两杯酒下肚小脸粉扑扑的,这就开始下道了——”

“您也甭不好意思,摸您手来着,是不是?!”

“可不是,齐大年跟你说的吧,怎么这么最快呢!”

“真不是,我认识这大姐,她是我干妈家的街坊,我干妈,姓秦,就是他们医院家属院的居委会主任,您到那儿一打听就知道我这绝没有瞎话!小时候我还管她叫过小姨妈呢——你乐什么你我这儿跟马所交心呢?!”

张宝来摆摆手,往里面蹲了蹲,他实在不想看牛根立满脸跑眉毛这样儿。

“她喝点儿酒就摸人手,是不是使劲搓吧差点儿秃噜皮!”

“哎呦喂非说我这手软,说男子手要绵无钱也有钱——这顿看手相,这不大年托人家办事,就是办他上班的事儿——我也不好意思走,你摸就摸吧,好家伙,看完了手相嘿非要翻过来看看手背儿,翻您倒好好翻呢,她这么翻,差点儿撅死我!”

“您多理解,这也是个可怜的人——她啊,早年间受过刺激,她爷们儿是拍X光的大夫,得癌症抱病死了,多大的刺激啊恩爱夫妻不到头,这您有体会啊!”

“那是,我这离婚还跟脱层皮似的呢,好几年了都过不去这劲儿!”

“对咯,打那以后我这小姨妈脑子就不大好使了,一喝酒就摸人手,自要是你让她摸了她就觉得你喜欢她了——”

“谁喜欢她啊——我这说不清楚了我!”

“您别介,您得顺着她这劲儿来,知道吗?她说您喜欢她您就应着,又不能掉块皮!”

“我凭什么啊我?我这脸不是脸,是屁股?!”

“不是那意思,这不是解救人民群众于水火之中吗您得这么想问题啊,您要是不顺着她,急了她可打人,再着急她真咬舌头上吊,真的,我干娘就帮着从门框上往下摘了多少回了!”

“真的?!”

“可不真的吗?我要是骗您我是非洲茄子!”

“他妈的非洲有茄子嘛?!”

外面已经炸了庙了——

“马康成,我数三下你给我出来,要不然我可就踹门了!我可挨着门的踹,你今儿藏在耗子窝里我也给你掏出来!你信不信?一,二……二点儿五!!”

“大姐大姐咱们别在这儿闹,咱们去会客室我给您沏茶——!”

“我喝他妈什么茶啊我!!!!”

杨亚欧觉得马上就到上班时间了,派出所来来往往的都是人这儿戳一个花枝招展的大姐一嘴一个马所骂得这么欢实影响多么样儿的不好,他本来想把大姐搀到会客室里面关上门喝茶,怎么还劝不过来啊,结果这手往大姐胳膊上一架跟摸了她屁股似的,王大雕直接就炸了,也不怎么那么快,撤步抽身往旁边一闪身,杨亚欧扑了个空,与此同时眨巴眼儿的功夫一个大耳帖子啪的就打在了杨亚欧的右脸上——这大姐还是个左撇子。

牛根立指着窗户外面,差点儿飞起来——

“哎哎哎哎——瞧见了吧,瞧见了吧,我说什么来着?!她打人吧!?!我说瞎话了没有?!”

“这么严重呢,我还是别出去了!”

“那不行啊马康成同志,这我就得批评您了,您要是个普通的人民群众您当然可以选择不出去,这事儿跟您没关系啊,对不对,可您是个人民的警察,您头顶国徽,您穿着这身警服,想当初您部队退下来转业干了警察,您是立志要为人民服务您才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的是不是?怎么人民有了困难您打算假装没瞧见呢?!”

“那不能够,我肯定得冲出去啊!——我这一出去她——她能怎么着我啊!”

“您看您这问题问的,多么的七寸,她能怎么着您啊,她一个半老徐娘大老娘们儿,您一米八二一身腱子肉,她还能把您——是不是啊!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真的把您给——我是说如果!那咱好人不能跟病人一般见识对不对!”

“这得到多咱是一站呢?!”

“好汉子不吃眼前亏对不对,咱先顺着她说,哄着她先把情绪安抚好,把她哄好了她自然就回家了,两宿没好好睡觉了,好人两宿不睡觉她也暴躁啊,您更别说这是个病人了!咱先把她哄回家睡觉,以后的事儿以后说!”

“还有以后!?这狗皮膏药贴风寒呢这儿?!我不掺和了!”

“没跟您说她不犯病的时候好人一样吗,睡醒了也许就没事了呢,那您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在咱们派出所吗?!”

“那我出去我说什么啊?!”

“顺着她啊,她说你约会了,你就说我约了,写情书给我了吧,我写了,那你为什么不去约会派闺女去啊——人家不是还没想好呢么?”

“卧槽,你这劲儿我来不了——什么啊这都是!”

“您就自由发挥,啊,您一定记着,她脑子不好使,您得顺着她,让她把这个劲儿过去,过去就好了,等明白了跟好人一样!再说了,除了比您岁数大点儿,我瞅着也挺好看的,你看那腰,腿多长——长得也可以啊,反正您也单身她也一个人,万一呢是不是?”

“那倒是——我抽你!”

“您快去吧,啊,等她踹门抓着您,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她打我怎么办?!”

“抬手不打笑脸人哪,您离八丈远就一脸笑容,谁好意思跟您翻脸啊,李莲英知道吧,西佛爷那么难崴鼓的娘们儿你看她跟李莲英翻脸吗?”

“有你这么一说——不是,我怎么那么不爱听你说话呢?!你等我把这关过去的,回来我好好修理修理你!”

“您哪,谢谢我还来不及呢!快去吧您,记着啊,温柔!一定要温柔,顺着说!——”

马所还这儿自己跟自己较劲呢,他还没琢磨明白出去以后第一句话说什么呢,牛根立蹲着身子顺手就把门给开了——

“马所来啦!”

完全是冷不防,张宝来吓了一跳鼓凳一下就坐地下了。

“傻逼,你丫怎么这么损哪!”

“废话,不这么着屎盆子都扣咱脑袋上了,你接得住吗?连猪屎带中山公园那出,她不蘸着酱油就能把咱们几个给吃了!”

“现在怎么办啊?!”

怎么办?!乌暗完,这回老马想不出去都不行了。马康成同志就觉得从脚底心往上嗖的一下过了一股子寒气儿,他往上蛄蛹了一下他那件领口都油亮了的破大衣,咬了咬后槽牙就窜出去了,马所心里略过了一丝酸楚,他瞬间就理解了千百年前的荆轲站在易水边上的心情——那就是——

操他妈,怎么就让我摊上了呢?!

“温柔,对待亲妈怎么说话就怎么说话!”

马康成同志不愧是老警察,见多识广城府深,心里面多紧张脸上可没带出来——他脖颈子一用力,还真的堆出来了满脸的笑容,那满脸的皱纹褶子的缝子里面,竟然满是娇羞。

“老王同志,这是干什么嘛!”

“你——老马同志,你——你干的好事!!”

“我怎么了我——啊——老王,有什么事情我们慢慢谈,不要这样大呼小叫,不是,不要气坏了自己的身体,那什么,小杨儿你滚屋里去!一点儿眼力见没有!”

“反正最后都冲我!”杨亚欧敷囊着鼻子开门进屋了——“哎呦妈啊,你怎么蹲这儿了师父!”

“嘘!”

“卫东同志,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你还年轻,革命工作还很需要你呢!我们要继续为革命事业努力不能吃老本要立新功啊!我们还要一起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嘛!”

“说身体的事儿呢,怎么还出来霸王了!马所怎么让这大妈挤兑的胡说八道的!”牛根立趴在窗台上扒着窗帘看热闹——

“那还不是赖你,我看你怎么收场!”

“不用我收场,有的是人收场,我看这老马眼神已经不对了!满肚子找词儿,跟那母鸡满院子找地方下蛋一个状态!你过来瞅瞅啊!”

“你看你的吧,怎么跟个老娘们儿似的就爱看这个!”

老马真的在找词儿,他没经过这种场面——现在他找了个领导讲话的范儿,手往后腰上一戳,立刻觉得霸气了不少。

“啊——对,保护好身体啊卫东同志,这是组织交给你的责任和义务!你的身体不只属于你一个人!啊!”

“那么她还属于谁呢?!”

“啊?他属于属于我们的革命事业,属于你的医院你的组织你的同志们!我是说——不要生气了嘛!这么大年龄了,气大伤身——”

“我年龄不大!!!——我仔细算了算我根本就没有比你大九岁,八岁十个月零七天!”

“不大不大不大!特别好,特别好!”

 

“哎师父,马所烫着了?”

“你这孩子就是人家偷驴你拔橛儿,多嘴多舌,回头老马这一肚子邪火儿没地方撒就都尅你玩儿了,你是挨狗屁呲有瘾是吧?哎,你怎么还在这儿啊,案子要走了你倒办去啊,问笔录去啊!”

“哎哎哎,就知道说我!你,楚什么开,你在这儿抻着脖子看什么啊,有你什么事儿啊,坐好了,坦白从宽告诉你啊,姓名!”

“我我我是说啊,我不是为了说你年龄大!我是说,你不要生气!重点在这里,”

“你也看出来我生气了?老马啊老马,你是蒙着大被子暖暖和和舒舒服服的长眠于此了!”

“怎么那么别扭啊——”

“可我呢?你说,你说实话——你在温暖的被窝里有没有想过我?”

“我没,不是,我有——我没有!”

“我是一夜未眠哪!!!人家一个人站在中山公园的门口,眼前就是雄伟的天安门广场,寒风凛冽那西北风——飕飕的吹得人浑身的哆嗦,可是我的心是热的,我站在这个神圣的地方我的热血在沸腾!”

“是,站那儿都有点儿沸腾!”

“我是被你给耍了,老马同志,我在中山公园等了你一个小时可是却等到的是你的女儿无尽的羞辱!”

“我哪儿有女儿——啊——我这女儿真他妈不是东西!”

“不要这样说孩子,孩子没有错,孩子是祖国的花朵,儿童的心灵都是简单而纯粹的这是托尔斯泰说的——”

“托尔斯泰真他妈贫!”

“这完全是你单方面的责任,逃不开推不掉的,你要反省你自己啊老马同志!”

“是是,我错了……我也不是怎么那么多错!”

“你欺骗了我的感情,你蹂躏了我的心灵,你践踏了我本就脆弱的自尊心!”

“我不对,我有罪——”

“哎呀事儿大了!”屋里的齐大年快要乐趴下了,任大宝揍了他一个脖儿拐。

“嘛呢,这还当着坏分子呢,有点儿样儿行不行啊?!”

“我18岁参加工作就认识他了,我就没看见过他这样儿!”

王大雕气得脸色潮红,可能还真是岁数大了,要不就是面部神经紊乱,她一激动右边的眼角就一直在规律的抽动,眼角往下脸蛋子往上,本来是谁都不挨着谁非跟坐公共汽车似的往一块一下一下的挤,看的老马那心脏也跟着一抽一抽的。

“你让我看到了你是一个感情方面的懦夫!你不敢面对你的感情你也没有勇气设计你的未来,你就像泥潭里的蛆虫一样混一天算一天浑浑噩噩——”

“您先等一会儿,您别念诗,这苏联的那什么洛夫的诗我知道我年轻时候也热爱文艺——我没听明白,您说我是泥潭里的什么虫?”

“蛆虫!!——蛆——大尾巴蛆!

“挺恶心的事儿让您一说还挺——挺有文化!嘿嘿——”

“一点都不懂得浪漫,粗粗拉拉的!德——行!”

老马看着王大雕突然变得千娇百媚,差点儿就地晕过去——勉强的扶住了院子里那棵大枣树,假装特别自然的玩儿了个帅斜靠在了树干上。实际上是有点儿腿软。

“你要说你不浪漫吧,那你那情书怎么写得那么浪漫呢?小字儿还挺好看的,那两千七百一十三个字儿每个字儿都那么温柔那么甜蜜,看着那话说的都一本正经的实际上你那心里边儿的小九九啊——别看你浓眉大眼四方大脸的,其实你这个人呢,坏得很!

“王大雕同志,不是,王卫东同志,这个事儿我必须得澄清一下,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不是,我想说什么来着——”

“你看,年轻时候学习就不认真,不深入,不透彻!读书就是学习,适应也是学习,而且是更重要的学习!你不就是想说这里面有误会,信不是你写的嘛?”

“对对对!”

“那你要想批评我就得这么说——同志,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这多贴切啊!”

“咱就大白话吧,真的卫东同志,那封信他真的不是我写的!”

“咱们说大白话儿?!”

“大白话儿!”

“放屁!你奶奶个腿儿的,我早就想骂你了你以为你是个什么好鸟儿啊跟我这儿装什么纯真少年啊,还脸红,你有脸吗你就红?!干完了坏事不敢承认是不是啊?”

“我干什么坏事了啊!”

“嘿我今天要不把你这虚伪的面具撕个粉碎我就不叫王大雕——你怎么知道我这外号儿的!”

牛根立刚摸着了马所的大茶缸子,做了半天思想斗争才认定别人的杯子也可以用,一口昨晚上的茶水刚下去这时候喷了办公室满墙都是,马所先进工作者的大奖状上都是茶叶沫子。

“来来来你自己瞅,那什么,你先看看我对你写的信多么的重视,贴身放着呢,带着我的体温呢,你自己看看这不是你写的这是狗写的啊?!”

“哎?哎?这什么情况?!”

马所都没来得及看上面肉麻的词儿,光是看那一笔字儿就吓了个呆若木鸡,那上面的小字儿那个签名,完全就是他自己写出来的。这是什么时候写的啊?!难道是做梦的时候写的嘛?马所汗都下来了——他的脑子鞣鞣的转着他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写过这么一个东西啊,连这么个念头都没有啊——这到底是怎么档子事儿呢?!

“齐大年,齐大年你给我出来!”

 



作者简介    武  然


80后北京土著。

曾就读于中央戏剧学院戏剧文学系,中国电视剧导演协会会员导演,北京经济技术开发区文化顾问,第三届青联委员。北京竟然相遇文化传媒有限公司艺术总监。现为职业影视编剧、导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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